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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原:到底是天意还是有意?
真十 发表于 2008-05-23 13:57:37
先锋小说家马原正逐渐从人们视线中淡去
人物档案:
马原(1953—)辽宁锦州人。重要的先锋作家,吸取了西方现代主义的技巧,对中国小说的叙事机构做出很大贡献。“元叙事”和“马原的叙事圈套”是他的基本代名词。
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1984年发表的《拉萨河女神》首次把叙述置于故事之上。主要作品,小说集《冈底斯的诱惑》、《西海无帆船》、《虚构》,长篇小说《上下都很平坦》。
引子
前几年,曾经有过作家马原要改行拍电影的传闻,后来马原也的确拍了两部没有公映的片子,再之后马原拍电影的声音又渐渐消失了。而最近,作家兼职做编剧的势头水涨船高,对电影一项感兴趣的马原又有什么动作呢?
其他先锋作家的小说很多被改拍电影,马原对此不以为然,他也不认为自己的小说不好拍,他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去问一问导演张艺谋。
而曾经风靡一时的作家马原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马原说,自己一定会把《八角街》这个小说写完,不管畅销不畅销。
马原又说,我写了一个关于唐朝的电视剧,已经写完了,而且也可能会转写成小说,但暂时不会告诉你们名字。
马原还说,我的顶级梦想,就是自己弄一块地,按自己的想法去建一幢房子,这房子里都是自己的画和雕塑,这个比写小说刺激多了。
爆发的太早也太快
作为一个先锋小说家,马原曾在一个时间段里具有着一种爆发式的创作力,这种创作力极其成熟和有力。用他自己的解释来说就是,三十岁有了八十岁的感觉,随心所欲,就是那个心境,我自己都有点儿害怕。
对于那个时代的作家来说,很多人似乎都面临了这个问题,才情爆发的太过于激烈,基本上每个人的经典代表作都出自那个时代,而这种现象也从而导致了很多作家后来长时间的创作无力。
为什么会集中在那个时代爆发,这与大时代有很大的关系,西方新鲜的小说技术进入中国,小说家们不再满足传统的叙事方法,他们要进行革命,先锋创作语境逐渐发展起来,而当时的读者如饥如渴的阅读欲望也存在。
马原对自己不写小说的一个说法是,他的读者不再读小说,没有人需要如饥如渴的去阅读他的小说,他从小说写作上得不到一点快感,于是他便不再想为这些人继续服务了。
从他的说法中可以很简单的得出一个观点,读者的阅读欲望先散去,马原才不再写小说。反之,读者的阅读欲望再次培养起来,而马原会不会再次拿起笔呢?当然先锋的马原可能会改用电脑写作。
拉萨的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马原在西藏的时候一直居住在拉萨,在他第一次去西藏之前,他对西藏没有一点了解,只是知道那里很高很远。无疑西藏对于马原的影响是非常之大的,他在西藏认识到信仰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虽然他不需要神,不需要释迦牟尼,不需要穆罕默德,不需要基督耶稣,但他需要一个斯宾诺莎的那个用来显示自然界和谐与秩序上帝。
在拉萨,起初他住在八角街不远的地方,后来干脆就住在了八角街,他在那里做的主要的事情就是,走在街上东看看西听听。他喜欢拉萨,拉萨也可能喜欢这个天马行空的汉人,因为拉萨每天都会给这个汉人一轮崭新的太阳。
在这个被外界认为很神秘的地方,虽然看不到那些大冰川、大河、高山、峡谷,但马原认为自己每天都可能会遇到一些神圣。
在马原看来,神圣的东西无处不在,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大迷团,人类最多只能揭开冰山一角。
从未获过奖的马原
在马原的身上可以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他身为国内的著名作家,身上带有那么多的赞誉和被认可的作品,但他却从未活得过任何一项奖励,这其中到底存在哪些奥妙。
对于自己为什么没有得过奖项的原因,马原说:“不用想,明显的是,他们不感兴趣呀。比如我关心方法论,而七九年哪里关心方法论,内容为王!谁听说一个很惨烈的故事,谁有记者那种敏锐谁就成功了。包括刘心武、卢新华,包括后来的王蒙他们,都特别敏锐,都能把自己的事儿和听说的事儿迅速社会学化,他们对推动那段历史都是有贡献的,包括刘心武,尽管今天他的东西可以不看,但是当时还是要看的。
上帝给我的机会也不错,在我读书的时候我没走什么弯路。所以我说,我读书读对了,我的文学道路走得比较顺畅,我说的顺畅呢,早期特别不顺畅。你看,我们这个年龄的作家,就是五十年代出生的这拨人,他们个个得了若干次全国短篇小说奖、中篇小说奖、茅盾奖、鲁迅奖,马原任何奖也没得!历史也没太忘记马原,还是觉得马原的写作有他自己的价值,有他自己的特色,或者是有他一定的地位。”
有一段时间,马原还发表言论,说第一个得诺贝尔奖的肯定是自己。
马原心中的好作品
作为一个具有先锋精神的小说家,马原对作品的解析和判断也是有独到之处的,徐迟多年前写过一个《文学源流表》,文章里面所指出的一般作家却都是马原心中的大作家,而所指大师却又都是马原心中的三流作家。
每个作家或者评论家对好作品都有自己的看法,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部文学史,马原对文学作品的好坏判定有自己的看法。
他觉得一部好的文学作品首先要经得住时间的过滤,有的书可以几十年几百年的长期占据书架的主要位置,而有的书只会如流星一闪而过,这就是最好的说明。
另外他觉得好的作品首先要解决的是阅读问题,最起码在当下这种阅读环境下要解决,而且好的作品往往要沉入水底,因为它们需要更理性彻底的浮起来。
见面那天,恰好是王安忆连任上海市作协主席的日子。马原发现三分之二作协会员已白了头,发现了便说了。
“马原的叙事圈套”最迟在八七年前后大体告成并得名,弹指悠悠二十载。
约十年后我的两个朋友之一说马原过气了,另一个则道马原如有神助。我就是那时喜欢上这个叫马原的汉人的,我也喜欢天马行空。
我觉得《兄弟》写的很好
○竞报:在某个时间段,先锋作家都有点断的感觉。
■马原:他们几个的情形我不能判断,因为他们一直在思考,在写,他们主要兴趣是都在写上,是不是写得不如以前了,我不知道。你比如说,我看我周围有一些比我年轻的,跟余华年龄差不多的朋友,他们特别喜欢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而我不,我特别喜欢《活着》,到《许三观卖血记》我又觉得不是那么喜欢,但是《许三观卖血记》的叫好声也特别大。
等这些特别有锐气的青年批评家朋友,像谢有顺啊李敬泽啊他们对《兄弟》都开始有不和谐音的时候,我倒觉得余华真的是聪明极了!《兄弟》写得好,余华解决了阅读问题,在阅读改变的时代,其他的重要作家之所以没有这么好的反馈,就是市场、读者群,最主要是他们忽略了阅读已经改变了而叙事没有改变,这很可悲。余华解决了阅读问题,余华提供了跟今天我们生活匹配的阅读,所以卖几十万册,意味着上百万人甚至数以百万计的人读过《兄弟》,这是一个太让人很振奋的事情。
○竞报:那么你认为《兄弟》超越了《活着》《许三观卖血记》《在细雨中呼喊》吗?
■马原:我最喜欢的是《活着》,但是我认为抛开个人好恶,最了不起的当属《兄弟》。我在很多年以前就说过,我说我不知道再过一百年两百年,我们所处时代能有几本书真能留下来,那个时候还有人读。留都能留,储存记录容易。在此之前,我特别有把握的一本书是《废都》,我认为两百年以后大伙读还是有兴味的,贾平凹别的书一定是被遗忘的。第二本还没找到。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兄弟》是第二本,第三本慢慢找。
没有王朔,周星驰火不起来。
○竞报:活着的作家读得比较多的是哪些人?
■马原:王朔读得最多。
○竞报:为什么?
■马原:好看哪。王朔小说后边的几个没读,华艺出版社出的那四大本全读过。看王朔的就像看经典小说一样,我说的经典是指古典小说,我就觉得特别好读。同时代的作家,王朔我读的第一多。
○竞报:阿城说,与先锋作家单开一桌不同,王朔的那种语言直接影响到了老百姓日常生活。
■马原:对啊,这就是我高看他的原因。他进入了日常生活,影响和改变了中国老百姓的日常用语啊习惯啊,成了饭后茶余都要谈的一个人和现象。
○竞报:还是这个标准,那金庸不也进入日常生活了吗?很多年轻人说话都很金庸。
■马原:金庸没进入日常生活啊?我说的进入日常生活不是这个……嗯,其实你跟我说的也不冲突,金庸确实是很大程度进入了日常用语,我说王朔不是指日常用语,我说王朔的方法论进入了日常生活,比如周星驰要是没有王朔的铺垫,不可能在大陆有这么好的人气,因为王朔语言的方法论已经铺垫了嘛,大家才能从《大话西游》里读出那么多味道来。
○竞报:这很有道理,但周星驰在香港已经很牛了,92年是周星驰年,一年有六七部片子进入票房榜的前十名。
■马原:不是,当年周星驰还是一个小弟,那个时候大哥还是周润发,万梓良,成龙。周星驰在大陆之所以有这么多粉丝,是跟王朔小说和电影的铺垫有关,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所以周星驰电影之后出现了《疯狂的石头》《武林外传》,比周星驰还无厘头,实际的始作俑者应该是王朔,因为王朔在那么多年里面,确实极大地影响了中国人的日常用语的方法论。
活着不只是为了写小说
○竞报:那么,有没有一种哈罗德·布鲁姆说的“影响的焦虑”,比如余华还在写,莫言还在写,格非、苏童这些哥们都在写,你不觉得自己为什么偏离了这个?不焦虑吗?
■马原:不但不焦虑,我还觉得他们活得天地太小了,可能心理天地大吧,我记得顾城有首什么诗写的就是内心世界大,我不记得了。是不是他们心里天地很大很宽呢?
○竞报:你觉得一辈子写小说天地就小?
■马原:不是写小说天地就小。现在也不经常见了,一两年才见一面,见一面吧就觉得,噢,跟上次比他又多了一本书,别的嘛,噢……反正我就觉得他们那么活挺闷的,因为我是个跑来跑去的人,特别喜欢玩儿。人活着不是为了写小说来到这个世界的,因为写小说他们耽误了太多玩儿。我要是听到今儿谁谁打球去了、赛车去了、飚车去了,就觉得他一定状态不错,所以我就觉得韩寒活得好,他刚拿个赛车年度冠军,可是个挺难的事情。
○竞报:你向往这种行动?我马原没想过一辈子……
■马原:我觉得很可笑,我不能想象我一辈子的生活是光写字,那没意思。我就是想动,人一直活动,在变化,好玩儿,开心。
记者手记:
马原是不是在玩一个大圈套
作为八十年代的先锋小说作家代表,马原到底留给了中国小说什么,这个问题是应该值得去深思的。这个问题可能并不需要来回反复的思考,因为评论界早已经给出了很详尽的答案。“广泛的使用元叙事的方式,企图展示给人们一个梦境的世界,形成了马原的叙事的圈套”。他被评论界认为是中国第一部把叙事因素凌驾于情节因素之上的小说家。
有人说文学史上有了博尔赫斯就不会有马原,但我不太同意这个观点,至少对于中国文学界来说,这是不成立的。八十年代可能很多人都在看拉美文学和博尔赫斯,可能也会有很多人在争相模仿,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马原学到了真正的精髓,且加入了个人的经验和一些与西方文化不一样的神秘主义。马原在这中间充当了一个本地改造者的角色,如果拉美文学没有经过马原的话,它本身的力量可能不会像今天这么透彻的在中国释放。
人们的命运是不确定的,在马原的小说中,基本上也很难找出一些确定的东西。其实马原也没有玩什么叙事圈套,只是存在的万物本来就是一个大圈套,他看明白了而已。
西藏对于马原写作来说影响很大,同时马原披露绘画给他的灵感也非常之多。对于小说本身,马原承认自己是个沉迷于表象的人,小说本质的深浅可能并不是他最为关注的,他所关注的是通过什么手段去把一件简单的事情从各个角度去剖析开来,所以他喜欢印象主义绘画。由此可见,马原是一个表象主义者,他所想的就是如何让表象表达的更加有意思。
马原不写小说了,不写的透彻,虽然他嘴上有时还说自己在写,但至少大众至今没有看到任何作品。他也不为自己不写小说而有任何不快,而且作为一个先锋小说家,他的眼光也同样很先锋。无疑,马原是跟的上时代的,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都市上海的作家,他走在了同时代作家的前列,他对当下时代的看法可能比一些我们这些年轻人还要清晰。他说,让阅读变得轻松的作家是聪明的,这样的书会在书架上摆放很多年。他没有像很多作家那样说什么写作只是为了自己,完全抛开读者的存在;他又说,已经是读图时代,表象的东西可能更加刺激。他清晰的认识了这个时代的变化,而且很早之前就认识到;他知道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他现在更加想做的可能是拥有一块自由的土地任他自由的改造。
马原不写小说了,但他嘴上还说自己在写,虽然他说自己是个从来不准备的人,一边做一边准备是他的行事风格。对于这样一个爱好玩弄圈套的小说家来说,我们不能轻视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可能在和我们开小玩笑,也有可能在跟我们开一个大玩笑。他现在很显然已经把他当年的叙事圈套带入了他的生活,以他当年的写作势头,他现在的不写小说不得不让人怀疑,至少他说他一定会写《八角街》,他可能正在一边做一边酝酿着一个大圈套,如果他真的最后玩了一个大套圈的话,那这个作家就太有意思了,我敢说,至少五百年内都会有人提起这个人。
链接:
马原语录
我就是那个叫马原的汉人。我写小说。我喜欢天马行空。
真正在小说里面学到的并不多,我更喜欢在绘画里学到的。
娱乐应该是小说存在的最初也是最后的意义。
读者很喜欢你就够了,不存在理解。
我得认命,命中注定该起多大浪就起多大浪。
马原的电影
《中国文学梦》
九一年之九三年制作,没能播出让更多的人看到,后整理成《中国作家梦》一书,由长江文艺社出版。可以看出,马原对八十年代的回顾是非常之早的。
《死亡的诗意》
西藏作家扎西达娃出演过男主角,剪成了一个168分钟的片子,由于马原自己也不满意,一直存放在他的片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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