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 » 日志 » 林白:沉下去,它终究会浮起来。
林白:沉下去,它终究会浮起来。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12-08 02:14:45
真十:没什么要叫《致一九七五》,我知道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在文革年间,但您为什么要特选这个年份呢?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您一九七五年又在做什么?
林白:因为这一年,对于小说主人公个人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年份。他对一个国家来说可能不是重要的年份,小说主人公上半年在高中,下半年毕业就去插队了,所以对他个人来说,是一个标志性的年份。
我一九七五年,跟这个主角差不多,上半年在中学里面,下半年在农村,基本上是这样的。那时候高中生已经不太上课了,经常劳动,然后插队呢,已经很好了,跟以前老的知青不一样了。
真十:从这本小说可以看出,和您早期的个人女性主义小说相比,这本小说似乎多出了一些对社会和时代的关怀,用评论界的语言来说,就是您的创作风格可能走向回归传统的路线,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林白:回归?反正这个词吧,可能是理论家的说法,但我好像没有刻意回归过。我觉得我还是从自我出发的,如果叫回归的话,我不知道这个词准不准确,但相比之前的作品来说,可能还是多了一些外面的东西。如果非要说是回归的话,我可以这么理解,我从一开始的对时代和社会的关注,到后来又不关注,转向女性个人主义,现在又开始关注时代和社会,可能是这么一个回归吧。
真十:您的这部小说,上半部分采用散文化的叙述语言,而且时间上下跨度长达三十年,可下半部分又采用了时间集中的叙述方式,您这样写的用意是什么?
林白:我觉得小说的散文化,用散文去写小说,是小说写作中一条很宽阔的道路。如果完全写成小说的那种传统叙述,我个人不是很喜欢,我就是挺偏好于散文化的叙述的。然后吧,上半部分《时光》就很适合用散文去写,这半部分原本是个前言,前言嘛,肯定是的散文化去写的。而下半部分是正文,当然需要很多叙述性的东西。
真十:您这部小说写了有十年之久,十年前您就已经开始创作这篇小说,是什么原因让你写了十年才完成。
林白:也不是故意的,当时写完这个东西后,自己就忘记了,当然没写完,写了大概有十几万字。我觉得这个东西写不好,也坏掉了,坏掉了我就放下来了。我九七年写的,九八年春写完的,先回了一趟家,后来写了《玻璃球》,后来又去走黄河做札记,然后又写了《万物花开》。
真十:您对女性写作风潮的看法。您觉得是什么导致你们那时候的女性写作气氛?
林白 :八二年,翟永明《女人》出来后,我很关注,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写诗了,但是我还看诗。而这个风潮,我觉得肯定与九五年的世界妇女大会有关,当然不是说我们为了它写作,肯定没有,我们虽然是个人写个人的,但是呢,这个妇女大会一召开,很多女性的理论出来了,评论家来概括这个东西,之后便变成了一个风潮了。但对于我个人来说,我觉得我没有想过进入某个风潮,我并没有刻意的去从女性角度出发,我是从个人角度出发,当然我是一个女性,所以就成了女性主义。《一个人的战争》,首先就是对自我的一种剖析,没有想到女性主义这个东西,如果没有九五年妇女大会,可能评论界也会有很多研究,但是媒体不会去关注,这个名词可能也不会出来,风潮也不会出现。
真十:从您早期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出,您的很多小说主人公都是在遭受了打击后,导致自恋自闭的倾向。您为什么要表达这样一层意思呢?
林白:受伤害的一种感情,首先就从文学来讲,你要写一个胜利者和永远成功的人是很乏味的。所以说,不断遭受打击才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人应该承受的东西,这是作为个体来说的一种必然性的东西。
真十:按照生理学来说,女性应该是一种开放式的生命个体,包容性很强,但为什么在您的笔下都变得压抑和收缩呢?
林白:那不光是我的作品啊,社会这么多年以来对女性的压抑不光只是在我的作品里头有所描述,这应该是一个社会现实。
真十:对,我也觉得,九十年代出来的一批女性作家,跟之前的女性作家所表现出来的思想完全不一样了,表达的层面与内在的力量也更加宽广与有力。更放得开了。
真十:那么您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一种什么样呢?
林白:可以分为两种状态吧,写作就是写作的状态,生活就是生活的状态,是一种交叉的。这这部小说的十年里,我做了很多事情,我去了云南,西藏,走了黄河,不是说一个作家就得无时无刻都在为创作而活。
真十:为什么您在这部小说中,没有把文革这个背景的时代化和社会化更加放大一些。
林白:我觉得我还是在写日常,如果写时代吧,这可能还是兴趣点的问题。然后我就觉得,我这个小说肯定不是写大的时代背景的,她不是一个时代的史诗,它是一个人的日常生活。我觉得写一个人的日常生活,比直接去写这个大时代更有意思一些。也更有特点吧,因为就算在那个时代,每个人的生活也不一样。
真十:您的这部作品,主要是表达一种什么情感呢?
林白:前半部分是回忆性的,后半部分是叙事性的,叙事性写了一个女流氓。主要是去表现,人在七十年代是怎么去幻想的,是怎么追求自由的。新的感悟主要是集中在文本里面的,如果是八十年代我写这部小说,可能就不是这样一种情况。时间让我悟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是集中在后半部的,它不是作为一种概念出来,是包含在故事内部的,也同时包含在前部分里。
真十:相比你以前的小说来说,这部小说不管从结构,语言,层次上说,实验性都加强了很多。
林白:我觉得你这个问题说的很对,这部小说分为三个部分,除了上下下部之外,还有一个别章,这个别章跟别的章节叙述是不一样的,它是那种全知全能的叙述,语气、语调和节奏都是不一样的。
真十:一般小说家都是年轻时做小说试验,而您为什么是到了中年才开始呢?
林白:这个问题很新鲜,以前不曾有人问过我,我得现场想一想。可能是年轻时候气不足,这部小说对我来说,可能算是一部大作品。当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做一个实验性很强的东西,但我一开始是有一个打算的,我要写一个前言和正文一样长的作品,前言我是准备要写十几万字的,如果没有十几万字我不足以把我内心的东西表达出来,整个情感,全部的悲喜交集。而我要叙述的东西跟我的前言又很难穿插。别章不是我一开始就构思的东西,是我把下半部分写到一般后,才开始决定写别章。而别章说的就是跟主人公无关的,以外的一些东西,可能就是所指的时代的社会的东西。我自己是特别喜欢这个别章的。
这部小说的实验性最早可能就是来自我想写一个前言和正文一样长的作品,而后来越写越觉得只有这种实验性的写法才能更好的表达我想表达的问题。
真十:这部小说对您以后的创作风格会有很大的影响么?算是您小说的一个分水岭么?
林白:我觉得我的小说分水岭应该是《万物花开》,因为《万物花开》完全是写与我个人无关的。虽然还是以第一人称叙述,除了这一点,其他的基本上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万物化开》里面还是有很多狂欢性的东西,但《致一九七五》表达的更多的是一些朴素的东西,特别是别章更加朴素。
真十:你觉得当代女性和九十年代的女性心理差距有多大。你会想写一个表现当代女性的作品么?
林白:很大很大,完全就不同了。可能是朝着相反方向走了很远,特别是年轻一代,据我所知,已经走的很远很远了。
写当下的女性,可能吧,但我不一定会去写一些当下的白领啊,城市小资啊,我可能会写一些农村妇女,她们也是当代女性,我可能会写这么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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