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你早.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7-10 21:17:24

我住在和平门,阿坚,小招,小波,真十,后孙啤隅斋.
一切安好,欢迎各路朋友来找我玩儿,给我短信就成.
我QQ上留了号码.

关键词(Tag): 北京 后孙 啤隅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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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画的前世》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7-01 06:19:01

                    /真十
兰格子趴在女人身上,一阵剧痛突然从腹部传来,然后他放了一个很响的屁,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也捧腹大笑起来。兰格子从女人身上爬了下来,他抓起床头柜上的香烟和打火机,穿上裤叉马不停蹄地跑向卫生间。
他安稳地蹲了下来,卫生间墙壁上有一幅十分前卫的油画,这幅画跟女人家中其他的画不一样,因为这幅画让兰格子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头绪,但他仍然觉得这幅画比其它画有意思,有一只手伸进一只眼睛之中,然后另一只手拿起一个打火机,画的下面有女人的签名。他低头想,难道这画真是这女人画的?他边想边抽出一根香烟,显得吊儿郎当,他准备抽完这根烟再出去把那研究一番女人的裸体,然后在看一看她白皙的双手是否是一双会画画的手。就在他得意洋洋准备拿起打火机点燃香烟的时候,他听见了响亮的门铃声,然后他便听见了女人仓促地起床声,女人跑来卫生间紧张地告诉兰格子,她男人回来了。
女人让兰格子呆在厕所里别动,然后把兰格子的衣服一股脑的全扔进了卫生间,随后兰格子便听见了一连串皮鞋敲打地板的声音,声音很沉重。兰格子依旧一手拿着香烟,一手拿着打火机,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住了,他脑袋里一片漆黑,束手无策,刚刚还满身的成就感顿然无影无踪。
兰格子听女人说过外面穿皮鞋的那个男人,也在女人的相册里看过这男人的照片,兰格子现在十分害怕,首先便是因为害怕受皮肉之苦。外面的那个男人在照片中是高大的,结实的,胳膊上的肌肉就像一块块红砖,而且他的面容很粗犷,像夏天被晒的龟裂的大地,客厅里有一幅画,一个钢铁打造的男人站在一座房子之上,这男人估计就是画的原型。兰格子低头看看自己瘦小的身体,就越加的担心起来,担心自己这把骨头会分家。
现在,兰格子的肚子突然就不疼了,这突如其来的事变好似一粒灵丹妙药治好了肚痛,但他仍然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兰格子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因为他感觉自己能清楚地听见男人的呼吸声,他紧张到了极点。男人进屋后一言不发,他首先打开电视机,然后把频道转到一个播放足球的节目,之后女人问他怎么从录音室回来了,他回答说身体不舒服。
过了一会,男人说脖子很酸,接着兰格子便听见了轻轻的拳头声。长时间的蹲着让兰格子感觉双腿仿佛被人砍掉了,他像是飘在半空中似的。他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然后把黑色的外套放在墙边,再艰难地坐上去。此时,他的内心稍微的平静了下来,但他仍然很害怕,兰格子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偷鸡摸狗的感觉,他终于明白了做贼心虚的真实意义,而且自己更有可能面临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局面。这一切就是这样像一座大山般压在脊梁之上,让被压的人无法理直气壮。
兰格子这个时候在想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自己现在如何脱身,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除了一个狭小的窗子外,没有其他出口,可惜这里是六楼,六楼很显然比外面男人更具有挑战性,兰格子肯定不会选择从那里出去。兰格子又开始这样安慰自己,外面那个男人肯定是累了,否则怎么会脖子疼呢。他一会如果睡觉的话,自己就能光明正大的从大门出去了。兰格子想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千万不能产生冲动的想法,再等等一定会有逃脱的办法。
很快另一个问题让兰格子无法平静下来了,他身处的是卫生间,男人进来的可能性极大。在这里男人可以干很多事情,比如大小便、洗澡、换衣服等等,这让兰格子的心再次坐立不安起来,他能感觉到心脏就仿佛在百米冲刺。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祈祷男人迅速的睡去,汗水顺着兰格子的额头啪啪落下,他的脸就像一片满含雨水的乌云。
现在兰格子什么也不能做,他的脑袋十分的混乱,他集中不了任何一点精神供他思考。而外面女人正和男人嘻笑着,他听见男人吸允女人嘴巴的声音,听见女人急促的喘息声音,他甚至听见了男人的舌头舔舐女人皮肤的声音,他觉得恶心极了,因为自己刚才也做了同样的举动,并且他当时觉得女人身上的味道鲜美极了。
电视里足球解说依旧富有激情,女人被男人挑逗的有些受不住了,她呻吟着,并不停地说着让男人满足她的话,而男人却并不着急,他依旧不紧不慢地扮演前戏中的角色。
坐在地下的兰格子此刻丝毫打不起一点精神,巨大的失落感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悲伤,女人刚刚还在自己身下显的无比满足,而现在她却转身投身于另外一场战斗。这时兰格子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当时住在一个出租屋里,他夜夜都要趴在窗户边偷听隔壁一对小青年做爱,那时他能够感觉到无比的兴奋,甚至比自己亲自上阵还要兴奋。可如今,他却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
一阵接着一阵的呻吟声像海浪一样扑打向兰格子的耳膜,这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隔开了女人谎言的外壳。前些日子,兰格子在一家酒吧与女人相识,女人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裙子,兰格子一眼就看到了她,女人很年轻,面容娇好,身材丰满,兰格子的目光从女人雪白的大腿一直移动到高耸的乳房,他们的交谈很流畅,也很投机。几日后,当他们无所不谈时,女人就告诉兰格子她丈夫有早泄的毛病,然后兰格子就哈哈大笑起来,他表示自己很同情她的遭遇,并表示自己属于迟泄,而且很愿意帮助她解决一些生理问题,女人在一次离开酒吧时告诉兰格子,自己是搞美术的,兰格子当时没在意,他低着头,酒精让他有些想睡觉了。直到,一天早晨女人打电话约兰格子来到她的家里,她说要给兰格子画一幅裸体画。
现在事实证明外面的那个男人并没有早泄的问题,很显然女人在骗他,兰格子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女人骗他的原因,海浪般的呻吟让兰格子感觉到外面的男人很强壮。
兰格子这个时候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婆,一个已经生育了一次的年轻妇女,她十八岁便跟了自己,兰格子已经在那个身体上耕耘了十年之久,那块田上有几根草,几份水,有几根蚯蚓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他闭着眼都可以把那块田打理的很到位,这块田被兰格子种了十年后显的土壤贫瘠起来,它似乎再也不能给兰格子带来任何惊喜和丰收了。
十年前,兰格子觉得自己这辈子有这块田就够了,他想一辈子能把一块田种的很好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可十年后他不再这么想了,他在一次酒会上种了另外一块田后才发觉原来还有那么多肥沃的田地可以让自己耕耘,一把犁刀不是属于一块田地的,同样一块田地也不是属于一把犁刀的。就仿佛外面的女人在半天内被两把犁刀耕耘过一样。
坐在地下的兰格子躺了下来,他的身下是冰冷的地板,在温暖的春天,兰格子开始怀念十年前的时光。那时的青春是富有激情和理想的,而经过十年平凡时光的摧残后,一切为什么会变的如此不堪一击,他与老婆之间互相打不起精神,就好像兰格子在每个清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同样会感觉到无比的厌恶一样。兰格子曾在书上看过类似的解释,这似乎叫做审美疲劳,或者说是日久生厌。
对于外面这个正在逍遥快活的女人,兰格子现在只能感觉到恶心,恶心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其实这个女人的身体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神秘,她的双乳没有想像中那般柔软富有香气,她的臀部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饱满,她的腰还有一些肥肉,兰格子最恨肥肉了。兰格子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婆,有一段时间她每天都练呼啦圈,因为新生的孩子让她肚子出现了一些赘肉。
外面,传来女人持续不断的呻吟,兰格子脑袋里依然是一片空白,他的紧张之情已经得到好转,他坐在地上百无聊奈。过了一会,他觉得自己是否应该看一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至少看看这男人是如何让女人这般快活的。又过了一会,兰格子轻轻地卫生间的门拉出了一丝缝隙,他把双眼紧紧地贴在缝隙之上,双眼炯炯有神,就仿佛两把箭射在沙发上的两个裸体之上,他还看见墙边一排仙人掌和一盆巨大的吊兰。
那两具裸体动作极为缓慢,好像是静止的,更像一幅油画。男人的皮肤上布满了皱纹,就像穿了一件软塌塌的肉色外套,他拿着一根粉红色的玩具玩弄着女人,他的屁股对着兰格子的眼,兰格子左眼看着他左边的屁股,右眼看着他右边的屁股,中间是男人的屁眼,兰格子还可以看见他的头放在女人双腿之间,男人有着一头黑墨水染过般的黑发,显得极为不自然。
兰格子笑了,外面这爷么也太逗了,就仿佛一个孩子拿着一根草秆在玩弄洞里的白蚁,兰格子小时候经常玩这样的把戏,他把洞里的白蚁一个个的都掉出来,一个不剩。这就是女人说的自己那个早泄的男人?估计干脆是阳痿吧。
事情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兰格子现在无法给这件事情一个合理的解释,外面这个老家伙是谁?这女人是这个老家伙什么人?自己又是这个女人是谁?女人相册里的强壮男人又是谁?还有一点就是自己现在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这老家伙不能怎么自己。兰格子靠在墙上抽起了烟,他想这个女人肯定是老家伙的二奶,因为这屋子一看就是租的,如果是夫妻的话不会没房子,就算没房子也不会连张合影都没有。这个老家伙肯定有些钱,要是没钱,凭外面那女人的模样肯定不会跟他,就更不用说守活寡整天被一个老家伙当玩具玩了。自己呢,就成了一个二奶的情人,还可能是一夜情,那个强壮男人肯定和自己一样。兰格子现在觉得事情就是这样的,他又接着抽了一根烟。
外面女人的呻吟都快要持续一个小时了,她的嗓音依然尖锐刺耳,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兰格子都快把一包烟抽完了,他暗骂着,他妈的怎么这么能玩。好几次,兰格子都准备冲出去了,他想那个老家伙一定会吓一大跳,自己会想一盆冷水一样熄灭老家伙心中那仅有的一点火苗,而且可能导致他那点火苗以后永久的熄灭。但如果出去了,自己肯定会很难堪,兰格子自己也无法想像怎么面对这样的情景,自己出去了,肯定会断了女人的生活来源,外面那女人好歹也让自己舒服了一把,做人总不能这样。
就再忍忍吧,兰格子靠在墙上,他感觉到疲惫了,他的肚子有些饿了,老婆现在肯定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等兰格子一觉醒来时,四周已经一片漆黑,窗外闪进来微微的灯光,兰格子顺着卫生间的门缝看外面,外面阳台射进来的光隐隐地落在客厅里,一切都很安静。兰格子试图站起来,但身体已经麻木了,他掏出香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呆在黑乎乎的陌生卫生间里却让兰格子生出一种悲凉的感觉来了。他回想着这一天来的事情,他想着自己这一天都干了些什么,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最初是来做模特的,让一个女画家给自己画裸体画的,于是兰格子笑了,这个裸体的男人此刻怎么会在厕所呢?而且还在厕所呆了一天,而且还睡着了。
地下很凉,兰格子的半个身子都凉透了,他抽完一根烟后缓和了一下麻木的身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晃动一个不倒翁。肚子咕咕的叫着,兰格子现在有些气愤了,他看着外面四处漆黑一片,这个女人为什么还不把自己叫醒,她到哪里去了。
兰格子打开卫生间的门,客厅里有充足的氧气,还有植物的味道,他顺着墙壁打开客厅的灯。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茶几上歪歪倒倒的放着一些苹果,女人已经不知去向,兰格子已经不再想那么多的事情了,他拿起一个苹果放进口袋里,他又拿起另一个苹果啃了起来,他顺手关上客厅的灯,他打开通往外面大千世界的门走了出去,啪的一声巨响,兰格子使出浑身的力气关上这扇门,响声充满气氛和失望,接着他像获得自由般快活地奔向了楼下,奔向了自己的回忆。
女人被巨响惊醒,她睡眼朦胧地从卧室走了出来,她看着敞开的卫生间如梦初醒,外面世界的光芒柔柔地照耀在沙发上,照耀在女人错落有致的裸体之上,像一道雨水从窗外源源不断的袭来,她只身空荡荡的屋子之中,她笑着想原来有一个人一直陪着自己做梦,真傻,终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但是忘了给他画画了,男人的裸体是多么的美好啊。
                                                    2007-6-12凌晨作于芜湖
                                                    2007-7-1凌晨改于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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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店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6-27 03: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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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笑阳台》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6-27 02:12:43

天气很热,生物钟的颠倒让我在半夜感觉到十分饥饿,云压的很低,快下雨吧,让我感觉到一点凉爽。
凉爽,凉爽,解决我越来越强烈的饥饿。
朋友们,我想告诉你们,我目前身体很差,但我心情很好,我有很好的老婆,我有满怀的憧憬,我有饱满的创作力。
混乱的情绪,在这个半夜一下子明朗起来,我回忆起很多事情。我想,在这种鱼目混珠的时代里,我能拥有这么多明珠般的朋友真好。



爱情是你好,再见 
直到我们再次相见 
死亡是窗口,阳台 
等到我们跳下阳台 

有人哀求有户窗口 
有人乞求高高阳台 
爱情对死亡开始怜悯 
怜悯给爱情烧上纸钱 
关键词(Tag): 爱情 友谊 媚笑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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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卖》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6-23 03:17:10

           买卖
/真十
 
本文敬献给墨西哥作家 胡·何·阿雷奥拉
 
还是那帮骑马的商人,他们又来了,宽大华丽的衣服迎着上午有些燥热的阳光。这次他们什么都没带,每个人都轻装上阵,潇洒地坐在马上微笑着缓慢地经过街道。城里的人都没发觉他们是上次来的那帮商人,他们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这些骑在马上的漂亮人儿们,对他们的脸蛋、身材以及服饰发出由衷的赞叹,城里似乎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这么多漂亮的人儿,但我知道他们就是上次来城里的那帮商人,虽然他们的样子都变了,个个都变成了漂亮无比的人儿。
一个皮肤犹如铜锁般的汉字从我身边经过时,我一眼就认出他了,我记得他脖子上的石头项链。我第一次看见那串项链时惊叹不已,他告诉我那是西方一个能工巧匠画了十年时间制造的,原料只是一块很普通的岩石,但当它成为一串项链之后便变得价值连城起来,比任何金属宝石的项链都更具吸引力。我努力地抬头朝他投去想要得到认可的眼神。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关街道上这帮漂亮的骑马人的秘密,对于他们的再次到来我感到惊讶,其实我不应该惊讶才对,因为他们上次走时悄悄地告诉我,他们以后还会再来。我当时没有太在意这句话,我只是急切的盼望他们赶紧离开,然后再用最短的时间回来,把我需要的东西带来,如今他们信守诺言,如约而至。
在他们的大队人马消失在天边后的那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让城里男人们发怒的事情,城里男人们的言词和举动让我感觉那帮商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从没想过这些男人会疯狂到全国各地的招贴通辑令,会疯狂到见到和画像上模样相似的人就会上去斗殴的地步,我只能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伤心,我透过天窗望着天上月亮,多美啊,就像镶在天窗之上。
    就在我几乎把这件事情给忘记的时候,他们回来了,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无比的安全而且引来众多的羡慕和嫉妒的眼神。我担心着看着大街上的人们,我多么害怕他们察觉出什么,那样的话,我的幻想就会变成泡影。我小心翼翼地跟在马队的后面,佝偻的腰让我抬头观察他们的身体异常艰难,我也不想抬头,免得强烈的阳光刺痛我脸上的毒疮。
自从上次这帮商人走后,城里的男人们的怒气几乎快要让他们绝望了,他们面对着各自床上的女人呕吐不止。他们只能无日无夜的呆在酒吧里靠香烟和酒渡日,那些没有和那帮商人交易的男人成了人们羡慕的对象,他们通常是一些性无能者,同性恋者以及一些在外做生意的商人。
在城里的男人还没有和商人们交易之前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我不愿意告诉那些男人事实真相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我更愿意看着他们的女人身上发生一些奇异的变化,更愿意看到更多和我一样低三下四的病人,尤其是那些曾经奚落和欺负过自己的女人,她们的脸蛋、乳房和臀部都会腐烂变得畸形。
我得知事实真象是在一个夜晚,那是一个巧合,就仿佛上天从天上扔了一块金子在我面前。我当时乘着夜晚的凉风在桥下拣白天城里的人们丢下的垃圾中的一些还有价值的垃圾,我当时看见河滩上有一堆啤酒瓶,它们属于很值钱的垃圾,我蹒跚地走过去,然后我便得知了事实的真相。桥上有两个人,那帮商人中的两人,在小声商量着明天的交易,以及一些相关事项,我把手围在耳朵周围,细小的声音就仿佛虫子般一个个爬进我的耳朵里。我不再关心那些啤酒瓶,我被他们神奇而又周全的计划打动了,我忘乎一切的倾听着,以至我忘乎所以地笑出声来。他们低下头看见我,然后显得像被人砍了一刀般痛苦,他们伏在桥栏杆上不停地捶打脑袋,但他们很快的便从桥上跳到河滩上,他们站在我的面前友好的打量着我,月光照耀在他们脸上,他们的样子很优雅,我就是那时看见那串黑色石头项链的,他挂在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雪白的男人脖子之上。
    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和我说话,我们坐在河滩上聊了很久,我的话越说越多,最后我把心里不曾和任何人说过的话对他们说起,他们也毫不掩饰的向我叙述一些远方的故事,当然还有他们即将准备在城里制造的故事,我再一次笑了起来,因为他们向我描述了那些女人的下场,我觉得再好不过了。我等待着这些计划成真,就仿佛我每天等待黎明一样,那样我就可以安心的睡去了。可这两个商人兄弟告诉我,我不必睡去,他们下次来的时候会给我带一些好东西来,于是我便在他们离开后的日子里日夜期盼着。他们的承诺像夜晚窗户中的月亮般诱人,我就仿佛一个被告之即将成为富翁的穷人般充满欲望,欲望之火越烧越大,让我内心中除了火还是火,就像太阳。如果他们不曾出现,或者不曾承诺,我想我也许会安心这么过一辈子了,但他们如汽油,如干柴。他笑他们傻,他们似乎始终不相信就算不对我承诺什么我也不会去告密。
商人们在一家酒店前下马,下马动作极为潇洒,他们把马匹栓好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店,当然我是进不去的,我只能站在门外,太阳透过我黑色的帽子一点一点地割着我头顶的毒疮,长时间的跟着马匹行走已经让我有些疲惫了。我注视了酒店大门半天,没见任何人出来,只有一些乞丐坐在台阶上,难道他们没看见我?我分明看见他和我微笑了啊。我极不情愿地走到一边巷子里的阴凉地方,在一院子外的水池里喝了几口水,然后我瘫坐在墙角,胸口贴在两条弓起的腿上,弓起的腰顶在墙上,就仿佛乌龟的壳。
太阳越升越高,毒辣的太阳几乎要布满整个巷子了,我快要无处可逃,急躁的心开始让我不耐烦起来,我的内心起着细微的变化。我开始咒骂和埋怨,欲望之火越烧越旺,让我的身体几近爆炸,我甚至想他们再不出来,我就要跑到街上把秘密告诉那些绝望而疯狂的男人,我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这是欲望之火的产物。就当我最后一点耐心快要崩溃的时候,那个皮肤仿佛铜锁般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了,他笑呵呵地看着我,然后他像一个老朋友般一把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样貌完全变了,甚至连身材也比上次高大了很多,如果没有那串项链我根本不能认出他来,他轻轻地伏在我耳朵上和我说话。
“老朋友,别来无恙啊,你现在别急,晚上老时间,咱们老地点见。”之后他推了我一把,朝着巷口努了努嘴巴。
我兴致匆匆地走了,我知道他们在后面看着我,我努力地让自己的脚步铿锵有力,虽然这个时候我的体力几乎透支。我回到阴暗潮湿的屋子后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在四扇墙壁间走来走去,好比一个被四个人踢来踢去的皮球。我的头颅向各个方向转动,我的眼像阳光般扫向各个角落却又不留下痕迹。我心猿意马的心祈祷时间能够快一点走,这一切就仿佛一块藏在稻草中的怀表,一切都是杂乱不堪的,只有那怀表在飞速地转动,带着太阳飞快地下山,让我能够迅速地在同样的时间同样地点再一次兴奋起来。
当夜晚的凉风像扫把一样掠过街道时,我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来到河滩上,不仅身体精疲力竭,我的大脑也精疲力竭。我远远的便看见两个身材高大的影子,他们站在河滩上动也不动,跟广场上的雕像一样安稳,他们的影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同样高大,一直从他们的脚下延伸到我的脚下。
“我们做生意很讲诚信的吧。”带石头项链的商人朋友笑呵呵地说。
“你们如约而至,我很高兴。”我同样微笑地回答。
“我就不多废话绕弯子让你着急了,我给你带来了一副美男子的皮囊,还有一些灵丹妙药。”商人从带子里取出东西来。
我迫不及待的看着他手里的玩意,那俊俏的脸蛋是多么的美好啊,我觉得他们要比夜晚窗户里的月亮要美丽上亿万倍,这是我很多天以来朝思暮想的东西,今天我终于不需要再去幻想他们的模样和细节。我忘掉一切地欣赏着这一切,我闭上眼忘乎所有地享受着人生最美好的一刻,最甜蜜的空间,世界仿佛春暖花开的大地般在我冰天雪地的心中复活。
“兄弟,快给我换上吧。”我热泪盈眶地望着他。
“好的,没问题,你先把这些药吃了,你身上的毒疮就会立刻消失,所有畸形的地方都会正常起来。”他伸出手,把金光闪闪的药丸放进我的嘴巴里,我一吞而尽。然后他开始把手上的那副皮囊给我换上,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出任何问题。
“你回家去吧,睡一觉,记住一定要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好的,那我回去了。”
“再见。”
“你们还会再来吗?”我在走之前问他。
“会,我们会经常来看你。”他回答到。
“祝你们好运。”
我走在黑漆漆的街上,轻松地抬起头看着楼上亮着的那些窗户,我想那些窗户里肯定有很多漂亮的小妞在等着我呢。我躺在床上,月亮依旧在那扇窗户里,依旧美好。我闭上双眼,想着过往的日子,那是多么不幸的日子啊,终日被上天赐予的不幸折磨,年复一年,我又想到那些女人,他们在今后的日子里又将受着同样的苦难,只为那些男人心中的无知的自高自大。但这一切都将与我无关,我的好日子已经到来,我只能在内心上去同情这些可怜的人们,我现在要做的只有好好的睡上一觉。我到现在为止,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一点不适应,一切都是顺利的,顺其自然的。我会离开这个阴暗潮湿的屋子,永远的跟它说再见。
这个夜晚我做了无数的美梦,像一朵朵鲜艳的花朵,它们插在一起成了一座花园。第二天,当我起来的时候,我的身体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清爽和有力,我在水池边仔细地洗漱着,我从水面上看见自己漂亮的脸庞和清爽的头发。我突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就像一张被钉在记忆之中的脸,我可以肯定它曾经出现过,但我又想不起在哪,我没有再多想下去,因为我想快一点呼吸到街上的气味,看到街上人们的眼神。
我走出阴暗潮湿的屋子,我第一次感觉到阳光是这样的明媚,甚至比月光还要美好。我走在台阶上,我感觉自己似乎能一步踏上十个台阶。我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人们并没有像我想像中那样注意我,他们专心的干着各自的事儿,但没关系儿,我不在乎,因为我现在可以很大胆地穿行于街道小巷,和他们互碰衣服和皮肤,他们不会再有什么不满意,更不会再出言不逊甚至打骂,我还在拥挤的地方碰着了几个小妞的屁股和胸脯,很软又很有弹性。
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我遇见了那帮商人,他们似乎在和一些人谈判着什么生意,我没有过去打扰他们,我远远的和他们互相微笑示意。我想他们又在骗城里的人们了,但没关系,他们不会来骗我,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底细。我希望他们能快一点的离开这里,因为他们也知道我的底细。
时间过的真快,我还没有走完全城的大街小巷,太阳就呈现出一种窘态了,夕阳像火一样在天边燃烧。走了一天了,我感觉到肚子饿极了,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一家相当体面的餐馆,我坐在一个靠门的位置,我要了很多好吃的,以前一直看别人吃的东西,服务员小姐长的很漂亮,她在递给我菜单的时候不小心碰着我的手了,我感觉到她的手滑极了,像白天碰到的那些乳房屁股一样富有弹性。
我在和服务员说话的时候觉得嗓子里干极了,我让她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喝完之后还是觉得嗓子很干,我于是又要了一杯,我一口气喝了四杯水才感觉好一些,但还是觉得有一小团火在里面燃烧一样。我看着满桌的美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我似乎还不懂什么叫斯文以及顾及别人的眼神,坐在我对面的几个美丽的少妇笑哈哈的看着我,我抬起头和她们微笑着打招呼,坐在她们对面的几个男人似乎不高兴了回过头用仇恨的眼神瞪着我。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的一个男人尖叫起来,他低下头和身边的几个男人嘀咕了几句话,然后他们走过来像墙一样把我围堵在中间。当然我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抓住我,然后拳头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我拼命地叫喊,但我感觉嗓子里那团火苗越烧越大,我能感觉到自己地呼喊声越来越小。我被打的慢地滚爬,我想逃跑,可我却发现打我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最后满条街都是,我想喊叫、求救、解释但我的嗓子已经被火烧坏了,我趴在地上任凭他们殴打,漂亮的脸蛋贴在路面上,我无法想出他们打我的原因。
最后,我一动也不能动了,身体任何部分都不再听使唤,他们把我捆在一根柱子上面。满条街的人怒气凶凶地看着我,他们的眼光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他们中的一些人拿着画像和我比较着什么,但我已经没力气去想他们在干什么了。
我的耳朵似乎还能用,我断断续续地听见他们的话。
“骗子……痛苦……自寻死路……化成灰……展览一周……火……骗子……”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的脑袋中思维运行的速度已经很慢了,我根本没有能力把这些牛马不相干的词眼联系在一起。
我被悬挂在街上,每天都有很多人用拳头来慰问我的身体,时间似乎静止不动,我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做。直到很长时间后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把我从地狱拉回人间,我开始再次拥有视觉,我看到天边的夕阳如火,大火越烧越厉害,一直烧到了我的身边,我看着我的身体在火中燃烧,漂亮的皮囊一点点的退去,我看到了皮囊下的毒疮和那些残余的畸形骨头。然后我似乎想起了这幅皮囊的来历,这时我看见一帮骑马的商人经过我的面前,他们表情冷漠地看着我,然后经过我的身体,穿过大街,之后我想起了多天以前,另一帮骑马的商人,他们第一次来时的情景。我想要叫住他们,可我的嗓子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我感觉到有一颗燃烧的火球堵在嗓子眼里。最后,我只能闻到一股灰尘的味道,我没有双手再去拥抱这个曾经美好过一整天的世界。
一个商人在半夜惊醒,他看着窗户上的月亮,那是多么的美好,就像一幅油画。
                                                   2007-6-22于芜湖初稿
                                                   2007-6-23修改于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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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6-13 20:12:47

故事
打个比方
就要说一个故事
就像一棵仙人掌在骆驼
背上的两座山峰中枯萎
这匹骆驼伫立在城市中央
被过往的灰尘和噪音
塑造成灰黯坚硬的形象
儿童用红布系住它的嘴巴
免得再打个比方
说属于沙漠的遥远故事
          2007-6-12
关键词(Tag): 骆驼 嘴巴 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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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北京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6-08 04:24:32

在画册里
我拼命地张望
长城越来越长
一直到完全包围我的梦
在夫子庙
有十个男人为我画过像
他们操着各式口音
说我长得像一口井
乌衣巷中就有井
井中只有泥土
和地面的泥土一样湿润
经过二十年的努力
我的脚印布满了这片大地
当我无处可逃的时候
梦中的长城又一次袭来
向大江一样奔腾不息
我知道了
那片土地一定很坚硬
          2007-6-8
关键词(Tag): 南京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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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的问题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6-08 02:35:20

三儿的问题

穿过热闹的街 去坐地铁
今天三儿的脸上 不太神气
因为看到一些 美丽的东西
在阳光下 充满敌意
他隔着玻璃 心里有点生气
三儿的问题 是口袋空空的问题

院里有个姑娘 曾经使三儿着迷
她每天都带着三儿的好奇
穿过院子里很短的距离
这个姑娘一天天变得美丽
三儿的心里却越来越没了勇气
三儿的问题 是希望爱情的问题

秋天的风吹走夏天乘凉的人
三儿坐在院子里显得很深沉
他想找份工作 找份新奇
可他没有文凭 就没有魅力
三儿的问题 是也想海阔天空的问题

活着的一些和死去的一些都没多大意义
三儿觉得许多事情
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
他把他的烟 发给他的兄弟
他说他的问题是他并不苦恼这个问题
三儿的问题 是简单的问题
三儿的问题 是复杂的问题
三儿的问题 是我们的问题
三儿的问题 是你们 他们的问题

关键词(Tag): 简单 复杂 三儿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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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向。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6-03 02:26:00

想了很多天,斟酌了很多天,最后在得到一个朋友的帮助下,我决定下个月去北京了。
在北京的朋友,我们可以在一起喝酒了。一想到喝酒很头疼,因为我要和一个特别能喝酒的可爱的人儿住在一起。
希望能在北京安下来吧,靠仅有的那点本事坚持个几年再说吧。
写这样一个博客真好,安静的害怕人,仿佛我的电脑硬盘一般。
北京咱们待会见。
关键词(Tag): 北京 啤酒 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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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自野蛮之乡》

gymnosophist 发表于 2007-06-02 02:30:25

文/真十
 
我一直都是一个温和的人,在我的家乡,这是有目共睹的,我母亲从小把我拉扯大,她说我从一颗种子变成一个大树的过程中没有发过一次怒。
温和并不代表我是一个阳光的人,我给人的感觉总是闷闷不乐的,就仿佛夏季暴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我的脸上总是布满乌云,特别是两条眉毛之间。我很少主动与人说话,我喜欢呆在角落里听他们说,每次到了谈话接近结束时,我才会简单明了的表达一下我的想法,在此之前,我可能喝完了一碗稀饭吃了几块饼子。
二十三岁之前,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家乡,我的家乡在一条不大不小的河边,这条河夹在两条大河之间,河上有船只从大桥下航行而过。我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生活了二十三年,在这二十三年之间我认识了一大堆人,他们都生活在河边的房子里,其中有几个女孩子是住在河上的,他们的皮肤像河水一般清澈,她们生出的孩子有着河水般的眼睛。
在我的记忆中,几乎每年都能有争斗的事情发生,家乡人们的性格并不像河水那般平静,我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了什么而争斗,他们似乎只会用武力来解决事情。曾经有几年,发生了一些特别大的事情,参与斗殴的人的数量成百上千,他们傍晚忙完手上的事情后都聚集在河边的堤坝上,分成黑压压的两片,他们手里都拿着凶器,有刀、棍子、板砖、锹,叉扬甚至猎枪。在夕阳的余辉下就他们就仿佛成群的蝗虫,他们的头颅左右转动,眼睛发出凶狠却又胆怯的光芒,仿佛冬天挂在天上的寒星,这光芒一点点地吞噬空气中仅有的安逸,让气氛变得寒冷而又静止。我总喜欢在远处观看,看的心里热血沸腾,仿佛自己也正参与其中似的,我事后总是指着地上搬运事物的一大群蚂蚁,把他们斗殴时的样子描述给他们听,可他们总不相信,他们说样子肯定比我说的要潇洒很多。
斗殴总会导致一些人受伤,受伤的人从医院出来后会有两种处境,一种是被人们供养着,快快活活的享受下半生,另一种就是去人们在小山上给他安置的新家,一座小土坟里,只有每年逢年过节才会有人去管管他们,平常放牛的孩子会把牛栓在他们的墓碑之上,然后自己在坟边的草地上晒太阳,我就干过这样的事情。
事后总会有一些人谈论事情的前因后果,有当事人也有旁观者,这种谈论会一直延伸到下一次斗争开始。在我道听途说来的各种版本故事之中,没有一个解释能够让我信服。因为我看到的场面有些是很宏大的,气势逼人,我总认为那样宏伟的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如果真是那么简单,这些人肯定不会动那么大的气,至少不会那么多人同时生气。所以,我总会自己去幻想一些相对复杂的原因来解释这些争斗,而且自己信以为真。
在这个喜欢大动干戈的地方,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欺负过我,斗殴的时候他们也从来不找我去,我一直以一个旁观者存在。我在家乡的二十三年,与人们相处的十分和谐,原因我至今也不是很清楚。我想过几种可能性,但却都不能说服我自己。
我经常在桥上骑自行车,从桥上经过的人都和我微笑的招呼着,我却从来不笑,我骑自己的车,累了就回家,走路上买几块饼,每次卖饼的杨家姑娘都会多给我一些,我母亲告诉我,别人都认为我长的很可爱,特别皱眉的时候,我照镜子看了看,似乎是那么回事儿。
在家乡,我没有几个真心朋友,这些我是很清楚的知道的,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的把这些人中的少数几个人当作朋友,我喜欢这少数的几个人,我觉得和他们交流相处都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后来,这些人都成为我的好朋友,我每次在桥上骑车遇见他们时,都会用微笑和他们打招呼。
后来,我二十三岁那年,我和这几个好朋友一起去了北京,我真没想过第一次出门就跑的这么远,而且一去就没回过家。我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火车穿过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后,到达了北京,下车的时候,我的腰都直了,我感觉两个眼睛快要从眼窝里掉了出来。在北京火车站,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比家乡聚众斗殴时的人多上成千上万倍,我当时在想,如果这么多人打起来会是一个什么场面,用来解释事情的原因会有多么复杂,肯定会让我想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一个好朋友的舅舅在北京,专门负责给别人装璜,我们就跟着他后面干事儿,当然他是不干事的。我当时的任务就是刷漆,每天要面对不同颜色的漆,我十分讨厌油漆的味道,那味道让我觉得头晕目眩。后来我就去商店买口罩,然后在上面倒上花露水,他们都笑话我,说我像是医生在给墙的屁股上擦酒精。用不了几天,口罩就会变得有脏又臭,油漆的臭味已经完全取代了花露水的香味,我根本没时间去洗这便宜的玩意儿,于是我又跑去那家商店买了一个。
开始我是一个一个的买,因为身上没几个钱,后来我钱挣得多了,便开始三个五个的买,再后来我就一打一打的买。时间久了,我开始注意到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那便是每次卖给我口罩的姑娘,她胖乎乎的,长着两个小虎牙,她每次都用惊讶的眼神看我,或许在她看来,我也许是个兽医吧。终于有一次,这姑娘开口跟我说话了,她问我为什么买这么多口罩,我抬头看她,她的表情十分疑惑。我想了一下,然后告诉她,我是为了抵挡油漆味,我是一名油漆工。
这姑娘就是程丹丹,后来成为我女朋友的人,我们后来共同努力在北京开了一家小卖部。我问她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她说一看我就是一个温和的人,以后肯定会让着她,爱护她,而且她说我长得很可爱,特别是皱眉头的时候,两个明亮的眼睛就好像躲在乌云后的太阳。而事实上,也正如她所说,在家乡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长的很可爱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两年时光里,我们没有吵过一次架,甚至连一点拌嘴儿都没有,在生活上我几乎没有任何态度,因为她会给我把饭做好,把衣服给我洗好,把椅子给我搬好让我坐在店里卖东西。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要开一个小卖部,我就把我所有的积蓄拿了出来,她要我戴口罩给她看,我就戴了。
我们的生活十分平静,几乎没有外人来打扰。几年以来,我在北京除了认识程丹丹之外,其他一个人也没认识,我每天早晨依旧骑车,去一个相对比较远的地方买油条和稀饭,路上依旧有一些人会对我微笑,我仍然表情茫然。
那几个好朋友各自都找到了新的事业,我们经常在外面聚会,我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太开心了,我把生活中的笑容很大一部分都留给了他们,其他的留给程丹丹。有两个好朋友在一家企业给别人做保安,现在已经成负责人了,还有一个好朋友在一家拳馆给别人做教练,他家里可是武术世家,另外一个好朋友,他顶了他舅舅的位置,带了一帮人在北京搞了个装璜公司,队伍很大,干起事儿来很威风。
我原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了,可一个叫章南的人像盗贼般闯入了我的生活,他偷走了一些东西,让我看见了一些我之前一直不曾看见的东西。
程丹丹那天下午哭着跑回来,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答我。我当时也没办法,只能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好让她平静下来。我早早的就把店门关上了,一边拍她的头,一边做生意实在太痛苦了。天黑以后,她不再哭了,两个眼睛红通通的凸在外面,就像墙壁上两盏红色的灯。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面条,于是我就去厨房给她做饭去了,我拿手绝活就是做炸酱面。她吃完我做的炸酱面后又开始哭,我想问她怎么回事,可我一想我下午我已经问过这样的问题了,于是我又开始抚摸她的头,她的头发显得很干燥,我便从她脸上弄了一些水湿润抹了上去。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两眼瞪着我,怒气冲冲,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我顿时感觉不知所措,几年以来,我第一次见她用这种表情对我。
“你他妈的就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她竟然开口就骂我,我第一次听她骂人。
“我下午问过你了,可你没回答我。”我感觉到十分的委屈。
“我没听见。”
“那我现在问你,到底怎么了啊?”
“我被章南欺负了。”
“哪个章南啊?”
“就是我们进货那个批发商。”
“那我们去派出所啊。”
“去派出所?那我以后怎么见人?”
“他怎么欺负你了?连派出所都不能去?”
“他……他……他强奸我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好了,我低着头,看着她的泪水不停地砸在地上。她哭的越来越厉害了,身体不停的抽搐,头发贴在脸上,脸上布满汗水和泪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原本还很正常的内心,被这突发的洪水瞬间地摧毁了。我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脑袋里在想一个我无法想像的事实,我脑袋里的处理器处理这事情的速度很慢,很久也没想清楚。
“章南还说他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他妈不是男人,是个懦夫,让我以后把你甩了,跟他过。”
我还是无话可说,因为以前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这人我倒是知道,因为我经常去进货,他给过我名片,还给过我烟抽,但我都没要,他说这种话也太不负责了,他了解我吗。程丹丹这话在我看来更像是在挑拨离间,因为在我的家乡,很多人都爱这么和别人说话,听了这种话的人很快就会打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别人跟我这么说,我感觉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的确是很气愤的,因为我觉得这个叫章南的人太可恶了,竟然敢强奸我女朋友,而且还辱骂我。但我却没有想过我下一步要怎么做,映射到我头脑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报警。虽然我不是怎么太相信警察,因为在我的家乡人们都说警察根本没用,警察只会安慰几句,然后让报警的人回家等,等的久了,自己也就忘了。
程丹丹持续着哭泣,她似乎已经没有了泪水,我半天没看到有泪水从上面砸到地上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依然还在抽搐,我不敢抬头看她,我还没有相处解决事情的办法。
“你倒是说话啊。”她边说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但越擦越多。
“我出去一趟。”我想起了我的那些好朋友,我准备出去找他们求救,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解决事情,虽然我已经很生气了。
我给他们分别打了电话,他们火速地从各个方向聚集在一家小酒店里。我低着头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他们听了,他们似乎特别惊讶,惊讶的气氛持续一段时间后,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倒是说说怎么办?有什么好笑的。”
“这还能怎么办?教训他呗。”一个好朋友说。
“怎么教训?”
“你说呢。你他妈的怎么这么脓包啊,以前没见你这样啊。”另外一个好朋友说。
“以前我怎么了?我本来就这样啊。”
他们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他们分别喝了点啤酒,一个好朋友又接着说话了。
“以前我们还以为你很生猛呢,在家乡可是没人敢欺负你的。谁知道你他妈的……现在能怎么办呢,我们去找那小子吧。”
“找到后怎么办?”我问。
“我们按着他,你拿板砖砸他。”
他们又喝了点酒,问了我地址,也没再说什么,带着我打了辆车就赶去了那里。
我们在一个小楼道里找到章南,章南见到我一点也不怕,他竟然还过来跟我打招呼。但当他看见我身后的人时,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撒腿就跑,就仿佛我小时候在游戏厅见到我爹一样。我们跟着后面追,追了很长的距离,可章南还是跑得很快,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后,我们实在跑不动了,虽然章南现在已经跑的非常的慢。几个好朋友拿起地上的石头砸不远处的章南,他们看我愣在那里,就给了我一块大石子,让我砸他。我拿着石子,瞄了一下,就砸了出去,石子不偏不正的砸在章南脑袋上,他顿时捂住脑袋,借着微弱的路灯,我可以看见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流淌,但他还在不停地跑着。
看着章南越跑越远,我们毫无办法,我们瘫坐在路边。
“今天算这小子运气好,过几天再来教训他。”一个好朋友说。
“他妈的真能跑,累死我了。”另一个好朋友说。
“你准心还不错啊,一丢一个准。”好朋友笑呵呵地看着我说。
“过几天,我们再来吧。”我说,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后来想想觉得挺奇怪的。
半夜三更,我回到家里,头发凌乱,神情恍惚。程丹丹已经停止了哭泣,眼睛也不红了,她从床上爬了起来,问我事情怎么样,她似乎知道我去找章南了。我说我用石头砸破了章南的头,可还是让他跑了。然后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头贴在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扑嗵扑嗵地跳着。
晚上,我洗了个澡后就上了床,这半天以来的事情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程丹丹躺在我怀里,她用很犹豫的语气试探着我,问我会不会因为这事儿嫌弃她,我很肯定地告诉她不会。之后,她便呼呼大睡,她今天真是累坏了。
原本十分想睡觉的我,此刻如何也睡不着了。我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真像是一场梦啊,就像一个人在撕纸一般把我的生活给撕碎了,这些事情令我十分的沮丧,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自己女人被人强奸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首先章南这么说了,我和他接触少之甚少,他就说我是个懦夫。后来程丹丹这么说了,她是转达章南的话,但是如果我当时没有出去砸章南头的话,我估计她也会这么认为。再后来就是我的那些好朋友,他们在得知我的烦恼后,仿佛恍然大悟的明白了一件事儿,那便是我原来是一个懦夫。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我自己也从没意识到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我现在动摇了,大部份人的肯定,让我开始觉得自己的确是个懦夫。我以前从来没有被人欺负过,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在面对麻烦时,会是这样的表现,而这种表现恰好是懦夫的表现,具体就是不知所措,不懂得如何反抗。
我为了进一步的证实自己是一个懦夫,还特地起来查了词典,词典里给出的解释是“软弱无能的人”,我对号入座,回想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种种表现,我觉得这简直太符合我了,我再一次沮丧起来,我开始以自己是一个懦夫为耻。
另一种微妙的感情在我的内心产生,我的心还在扑嗵扑嗵地跳着,我在回想我把那块石头砸向章南脑袋的感觉,充满了恐惧和兴奋。当时我似乎没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这种奇怪的感觉却充斥着我不安的内心,都一次想像都有一种激情存在,就像射精一样感觉很快活,而且有一种成就感。我决定以后不再做懦夫,当面对麻烦时,不能软弱无能,不知所措。
凌晨的时候,我告诉程丹丹,我准备过几天再去找章南,好好教训他一番。当时,我的心还在扑嗵扑嗵地跳着,血管里的血液还在沸腾,那一夜我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我想这几天章南一定有所防范,过几天再去找他吧。我照样坐在小卖部里和程丹丹安稳地渡过一天。第三天还是这样安稳地读过了,生意不错,很快就得去进货了。
到了第四天中午,程丹丹把饭做好,她给我倒了杯啤酒,然后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去找章南算帐。我端着酒杯又一次哑口无言了,我似乎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她这一提醒,让我再一次回到了那扭曲的一天,我又开始不知所措。程丹丹见我发窘的样子,便让我赶紧吃饭,说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她再一次把我带进了痛苦之中,我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依旧是一个软弱无能,不知所措的人。我整个下午都沉浸在痛苦之中,程丹丹见我一言不发也没有再和我说什么。我整个下午都在给自己打气,我想着各种办法来教训章南,我幻想着用板砖把他头砸的血肉糢糊的样子,我的心越跳越快,血液几乎要挣破血管了,我重复的这样幻想,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积累着我的愤怒,到了傍晚,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我迫不及待地要去教训章南了。
打烊后,我告诉程丹丹要出去一趟,并找她要了三百块钱,她知道我要出去找章南算帐了,毫不犹豫的从口袋里抽出三百块钱递到我手里。我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我们又聚在那家小酒店里,我们喝了几瓶啤酒,吃了点小菜。我们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说话,只是他们不像以前那样尊敬我了,而且老是拿我开玩笑,我知道现在在他们的心目中,我现在只是一个懦夫,所以在我心中,他们已经不再是我的好朋友了,除非他们不再认为我是懦夫,我需要证明自己,我要赢回尊严,赢回好朋友。
“陪我一起去教训那个家伙吧。”我喝了一杯酒后说。
“好啊,正好晚上没事儿干。”一个朋友说。
“说走就走,说干就干。”另外一个朋友说。
我们一行人打车来到章南的住所,我在楼下拣了块板砖,他们看了看我,然后笑了笑。我一个手拿着板砖,另一只手敲打着章南家的门,敲了老半天也不见屋子里有什么动静,屋子里黑乎乎的,没有半点亮光。然后我不耐烦了,对着门大骂起来。
骂声很快把章南的左邻右社都从房子里面拉了出来,他们很害怕的看着我们几个。我问其中的一个中年男人章南哪里去了,他说不知道。这时一个老大妈站了出来,她说她是章南的房东,章南已经退房了,好像去了西安。然后大家似乎都明白了章南是为什么逃跑,并且退回了各自家中。
我们起初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撤了,那些人肯定会报警。
我们撤回那家小酒店,又喝了起来。
“你打算咋办啊?”他们问我。
“人都跑了,我还能怎么办。”
“人跑了,你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我还能干吗?”
“找他去啊,你老婆都让人强奸了,你就这么算了?”
“我去哪找他去?”
“他邻居不是说了去西安了嘛。”
“西安那么大。”
“你去他以前那批发部再问问啊。功夫不怕有心人。”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的血液被酒杯中的烈火烧的沸腾,我不是懦夫,我告诉我自己。现在和我喝酒的这几个人,估计还认为我是一个懦夫,我一定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懦夫,因为是从一个地方走出来的,他们总说家乡的人都很勇猛。
他们几个醉薰薰地走了,我一个人孤单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会把我的影子变得很长,一会又变得很短。我想起了我在家乡骑自行车的时光,那时人们的微笑总是迎面而来,可我总是瞅也不瞅,现在我多么希望他们再能给我一些微笑啊。
对于章南这个人,我恨透他了,如果不是给我的生活弄出这么大的乱子,我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他现在好,一走了之,破了个头就算完事了。我似乎已经把程丹丹被强奸的事情给忘了,自己内心巨大的痛苦已经完全的把这件事罪魁祸首给掩盖了,我现在想起了这件事,我幻想着章南肮脏的身体压着我的女人,用他肮脏的生殖器侮辱我的女人,侮辱我的人格,他无视我的存在,通过程丹丹的嘴巴向我挑衅,这些事实真相淹没了我的不知所措,我再一次感觉到身体要爆炸。
口袋里还剩下两百块钱,我取出来握在手里,汗水一点点浸湿它们。我坐在一盏路灯下面,地下几只虫子爬来爬去,我一脚踩过去,它们却飞走了。我回想着我那天拿石头砸章南头的情景,我越想心中的火气越大,原本快要爆炸的身体已经被人点着了导火线,我不能让章南这小子再这样折磨我了。
我想好了,我决定去火车站,坐火车前往西安。我幻想着自己酒足饭饱后会在西安的一个巷角盯上章南,他身边也许还有一个女人,我会从地上捡一板砖从身后解决他,我要用拳头死劲的打他的身体,我要用穿皮鞋的脚踢翻他的身体,就像踢足球一样在西安宽阔的大街上踢章南,我还要把他身边的女人强奸了,就在大街上,我要让他女人哭上三天山夜,最后我要把章南的小弟弟割下来,装在口袋里带回北京,给程丹丹看,给那帮曾经的好朋友看,我要用这个赢回曾经属于我的平静生活。
我边走边笑着告诉自己,原来斗殴的原因就他妈这么简单,我现在喝得东倒西歪也能明白这个理儿。
                                                2007-6-2 凌晨于安徽芜湖
                                                2007-6-3 凌晨修改于芜湖
关键词(Tag): 野蛮 芜湖 强奸 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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